摄影教程 · 2023-10-19

见证历史，世界新闻摄影奖中的巴以冲突

记录和传播这个世界真实而残酷的一面，无数摄影师和记者甚至为此付出了生命的代价。

在今天的摄影教程中，Thomas精选了过去20多年的世界新闻奖中，关于巴以冲突的摄影作品，一方面回忆这段复杂曲折的历史，一方面也可以从中学习到很多照片的构图技巧以及组照的编辑思路。

视频

这一篇是上面视频的图文整理。Thomas 精选了过去二十多年世界新闻摄影比赛（荷赛）中关于巴以冲突的获奖作品，一方面回顾这段复杂曲折的历史，一方面也借这些作品看一张照片如何叙事——记录一场复杂的冲突与战争，可以有哪些角度。

先看最具冲击力的一张。这是 2023 年荷赛亚洲区的单幅获奖作品《希琳·阿布·阿克莱的葬礼》（视频 1:57 处）：以色列警察用棍棒殴打护送灵柩的送葬者。棺中人是拥有美国国籍的半岛电视台巴勒斯坦裔记者希琳·阿布·阿克莱——Thomas 提到，她在约旦河西岸采访时被以色列军警枪杀，美国政府没有过多发声，反而是巴勒斯坦人为她举办了葬礼。

01 见证：新闻摄影的本职与荣誉

Thomas 首先说明：这些作品获得荷赛奖项，并不是对苦难的消费。这些摄影师的本职工作就是去记录、去见证、去分享这个世界真实发生的事件，让我们保持清醒，而世界新闻摄影奖正是对他们的最高赞扬和荣誉之一（视频 0:57 处）。

单张照片要做的就是「一图胜千言」，这张葬礼照片正是一件信息量极大的作品。Thomas 在当年的颁奖典礼上听到摄影师分享的一个关键点：拍摄之前她就预判要占据一个比较高的位置，以避开杂乱的人群，清晰地拍到双方冲突的第一线（视频 2:09 处）。

画面里的信息非常完整：巴勒斯坦示威者的行动、大量以色列军警与他们的直接冲突、右下方防暴棍正打在红衣服的人身上、后方已经准备发射催泪瓦斯，而人们拥在一起，举着国旗，紧紧护住棺材（视频 2:51 处）。有些新闻图片构图和视觉冲击力更好，却看不到军警与民众的冲突，讲的故事并不全面——这正是这张照片胜出的原因。

02 《Habibi》：监狱外的等待

第二组作品是 2021 年荷赛的年度图片故事《Habibi》（视频 3:47 处）——在阿拉伯语里意为「我的爱人」，摄影师是 Antonio Faccilongo。第一张照片就是一个空房子：男主人在约旦河西岸被以色列关押、判处无期徒刑，女主人每天把房子保持在他原先的布置，衣服依旧依次挂着，代表一种思念，一直等他回来。

后面几张同样意味深长：躺在沙发上的妇人，神情是撕裂般的思念，她的丈夫同样被以色列关押；看不见人的画面里只留一张旧日的肖像，是一种象征；而最有分量的一张——背景是巴勒斯坦的定居点铁丝网，隐喻的不只是这些被关在监狱里的丈夫，更是整个巴勒斯坦民族都被关在一座露天的大监狱中（视频 4:27 处）。

组图里也有叙事性的部分：监狱里被判几十年甚至无期徒刑的男人们，把精子以礼物的形式走私出来，让妻子受孕、养育他们的孩子（视频 4:54 处）。这些照片很多是通过物件以及儿女来呈现的——婴儿保育箱、双胞胎、写来的信、儿女的玩具——大量使用隐喻的手法。

比如这张夜晚的橄榄树（视频 5:49 处）：橄榄树是巴勒斯坦非常重要的经济作物，象征着当地人对土地的依恋；而照亮它的灯光，来自巴以分界线隔离墙以色列一侧的哨所——可以想象拍摄这张照片有多危险。还有惊飞的鸟群：要拍空袭，不直接拍废墟，而是拍被枪声和催泪瓦斯惊起的鸟，用间接的方式反射战争；以及结尾那台再也无法接收信号的电视，隐喻丈夫与家人的失联（视频 6:40 处）。

03 单张的冲击：加沙葬礼与贝鲁特跑车

2013 年荷赛的年度照片《Gaza Burial》也是一张单张（视频 6:49 处）：加沙城，两岁多的 Suhaib Hijazi 和不到四岁的哥哥 Muhammad 被空袭杀害，叔叔们抬着裹在白布里的遗体前往清真寺举行葬礼。这张照片当年非常有名——一度传出「造假风波」，但 World Press Photo 检查了原图：确实做了调色，有一点电影感、褪色的感觉，但没有动任何像素，也没有改变色彩的真实性。

它的拍摄角度也非常绝：摄影师走在游行队伍的前面，把相机明显抬高了一个角度——如果用正常人眼视角，后面的人会被挡住、层次感全无；抬高之后拍到了所有人的表情，而且当时必然抓拍了很多张，最终这一张里，每个男人的愤怒、悲伤、震惊与愤恨都表现得出类拔萃（视频 7:44 处）。

再看 2007 年荷赛的年度照片（视频 8:20 处）：黎巴嫩战争轰炸结束后的贝鲁特南郊废墟前，一对当地年轻人开着跑车经过——看起来是富裕阶层。他们脸上的震惊与悲伤各不相同，而跑车、时髦的人和身后的废墟，形成了强烈的视觉与意义上的符号冲突。拍摄时找到这样的视觉符号冲突，会让照片更加出彩。

还有一张 2007 年的获奖照片（视频 9:02 处）：用广角构图记录下一辆汽车里的场景——一家人挤在车厢里躲避以色列的轰炸。狭窄空间、广角的变形与挤迫感，让压抑几乎溢出画面。

04 定居点、地道与封锁的日常

终于出现了一组以色列视角的照片，拍摄于 2005 年（视频 9:17 处）：沙龙计划从加沙地带撤出定居点，当地犹太定居者激烈反抗——举着国旗、设置路障、互相拥抱痛哭，与以色列军警发生激烈冲突。这组照片也解释了巴以问题为何绵延不绝：国际决议以 1967 年作为双方分界线，但以色列在此基础上侵占了大量巴勒斯坦土地；定居点一旦建成，任何一位想撤离的以色列领导人，几乎都要付出政治自杀式的代价（视频 10:13 处）。

另一组照片全面记录了加沙地道（视频 10:41 处）：地道口深不见底；以色列给加沙人发放了非常少的工作签证名额，于是有人凌晨两点就在检查站排队，去封锁墙的另一端工作——可以想象过关的手续，以及要承受的监视与搜查；地道甚至直接藏在人们的家里，也被用来运送武器，军民因此难以分开，以色列则对地道进行了大量打击。讲地道这个故事，需要从很多人的视角、很多个角度去记录方方面面。

05 仇恨的循环与和平的祈愿

2002 年荷赛人物新闻类一等奖是一组照片（视频 12:18 处）：摄影师 Jan Grarup 把视角对准拉姆安拉的巴勒斯坦男孩们——他们过着「分裂的生活」，在家是孩子，在前线与伙伴一起扔石头、玩耍、休息。以色列抓走、枪杀了他们的亲人；从小在没有好的经济、没有好的教育的环境里长大，他们很容易加入哈马斯这样的组织。其中一个叫 Mohammed 的男孩，在拍下照片后不久，就被一名以色列狙击手狙杀（视频 12:47 处）。

2001 年荷赛突发新闻类三等奖的照片同样张力十足（视频 12:56 处）：一次反定居点抗议中，左边是以色列士兵，右边是两名巴勒斯坦警察，而中间举着枪的既不是以色列军警也不是巴勒斯坦人，而是当地的武装犹太定居者——他们本身也经常与巴勒斯坦当地人发生冲突。抓拍下的瞬间剑拔弩张，双方表情夸张，从画面上就能感受到对峙的火药味。

视频的最后，Thomas 把目光投向耶路撒冷与被点燃的宗教情绪：以色列控制着几乎整个耶路撒冷，阿拉伯人要去清真寺圣地朝拜，需要经过检查站，甚至被拒绝进入；而以色列前总理也经常故意挑起宗教民族情绪，以符合右翼政客的利益，把整个国家绑定在与阿拉伯世界的冲突之上，走上不归路（视频 13:41 处）。过去二十多年荷赛记录的这一切，我们唯一能做的，是祈祷和祝福这片土地早日取得最终的和平。